战争是残酷的,无论对大晋的子民还是对草原上的部落来说,这份残酷都没有分别。
我便不再只想着独善其身。
一步步周旋筹谋,终于走到了可汗面前,将茶叶换马匹、粮食换皮草的章程一条条摆上案去。
通商的路子慢慢开了,边市上出现了两边百姓换货易物的身影,我也终于等到了胡汉相安无事的那一天。
后来行商往来便利,打听消息不再是难事,可我反倒再没有问起过他的消息。
床的那头,他又咳了两声,翻了个身。
我闭上眼,把脑子里那些不该翻涌的东西一点一点压回去,直到呼吸变得平稳,直到那些红炭被冷灰重新盖住。
第二天一早,我照常背上弓、挎上箭囊,准备出门。
手还没碰上门闩,身后就有了动静。
江逐云从床上撑起身子,额角还缠着布条,脸色比昨天好了些,但起身的动作明显有些吃力。他按着后脑的淤青,眉头皱了皱,看着我说: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你伤还没好,走不了山路。”
我的语气不算冷淡,但干净利落得不像商量。
他沉默了一瞬,然后退了一步,声音放低了些:“那我等你回来。”
我的手在门闩上顿了一下。
“不用。”
他没应声。
但我不用回头也知道,他那双眼睛正钉在我后背上,和昨天一模一样——
不争不辩,也没打算听。
我也懒得跟他争。
推开门,塞外的冷风灌进来,我深吸一口,跨出门去。
山里的猎物还是少。
我今天换了条路,往东边的林子深处走,一直到日头偏西。
好在今天总算不是无功而返。
等我拎着两只兔子往回走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远远地,我看见住处透出一点暖黄的灯光。
推开门,一股热气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,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,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,旁边放着切好的干饼。
江逐云正蹲在灶前添柴,听见门响,转过头来。
他看见我手里拎的兔子,站起来,不由分说地接了过去。
“我来收拾,你先吃东西。”
他把兔子放到案板上,又回头看了我一眼,声音不算大,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汤炖了一会儿了,趁热喝。”
我站在门口,看着他转身去处理那两只兔子。
他动作利索的给兔子剥皮,低着头神色认真。
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。
我坐在桌边,端着那碗热汤,手指被碗壁的温度焐得发麻。
他背对着我在案板前忙活,衣袍松垮垮地挂在身上,后背上有一道旧伤留下的疤痕,从领口微微露出来。
我不知道那道疤是什么时候添的。
我看着,心里突然升起一丝异样。
这个人在河边泡了不知多久,额角撞破了,后脑撞肿了,醒过来第一件事不是问自己在哪儿,而是抓住我不放。